拉基蒂奇站在点球点,助跑,起脚射门,俄罗斯门将阿金费耶夫倒向大门左侧,皮球却直直窜进反方向死角。克罗地亚球员冲向拉基蒂奇,倒地相拥叠起罗汉。几米开外,阿金费耶夫独自一人废然枯坐在地,没有表情,没有言语。

苦战120分钟,克罗地亚最终在点球大战把东道主俄罗斯打垮,时隔20年再度闯进世界杯半决赛。就像有网友说的,“足球不仅是绝妙的进球与攻防,也是无路可退的拼死一搏。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精彩比赛。”

万万没想到,比赛结束后,网络上最先火的,不是大腿拉伤依旧水平在线的门将苏巴西奇,而是贵宾席上和梅德韦杰夫坐在一起,穿着克罗地亚球迷服,适时振臂高呼的女总统科琳达·格拉巴尔-基塔诺维奇。

1968年出生的格拉巴尔曾任克罗地亚驻美大使,2015年当选为克罗地亚最年轻及首位女总统,也被称为球队的第12人。四分之一决赛前,她搭乘经济舱来俄罗斯看比赛,此前,她就已经出现在观众席上为克罗地亚加油。打败丹麦后,格拉巴尔去了更衣室,和球员一起庆祝晋级。

世界杯鏖战至今,仍有许多人以“黑马”形容克罗地亚,认为他们走到这一步是超常发挥。但从阵容来讲,他们真有抢到四强的资本。

他们昂贵的中场,让梅西看了沉默,C罗看了流泪,内马尔看了满地翻滚。莫德里奇在皇马踢球,刚随皇马怒刷一波欧冠三连;拉基蒂奇是巴萨主力,在俱乐部和国家队都是不可或缺的“少林扫地僧”;年轻的科瓦契奇也效力于皇马,但在国家队只能看饮水机;布罗佐维奇是国际米兰主力。

与此同时,前场有著名防守型前锋曼朱基奇,有和曼联频传绯闻的国米边锋佩里西奇,有尤文图斯的少年天才皮亚察,后场有利物浦的洛夫伦和马竞的福萨里科。门将苏巴西奇则是法甲豪门摩纳哥的主力,这场比赛拖着伤腿扑出了俄罗斯队斯莫洛夫的点球。

克罗地亚踢着快速有力的控制足球,小组赛三战三胜以头名出线把阿根廷打得满地找牙。这一次,满是赳赳武夫的东道主俄罗斯成了他们的刀下之鬼。

2003年,克罗地亚钢琴家马克西姆·姆尔维察在其新专辑中推出了《克罗地亚狂想曲》。对于许多中国人来说,这首钢琴曲就是克罗地亚递给他们的第一张名片。克罗地亚的足球风格,也与这首传遍全球的钢琴曲类似:激情糅杂着优雅,又像哀丝豪竹,慷慨悲壮。如黄河决口,大水奔流。

再加上随时拉风的格子球衣,克罗地亚不是最强的队伍,也永远散发着独特的艺术气质。

莫德里奇是克罗地亚的灵魂,他被媒体誉为“现役世界第一中场”,他是克罗地亚的气质担当,也是位艺术家一样的球员。从长相、身材、发型到优雅的球风,莫德里奇都像极了克鲁伊夫——那位手里攥着队长袖标打进弧线球、叼着香烟在教练席指挥作战的巴萨教父。

“魔笛”的双脚沾染了魔法。被他踢出的皮球,要么贴着草皮飞行歌唱,要么在空中翻滚舞蹈。他的盘带带着音乐特有的节奏感,小组赛对阵阿根廷时晃开对手,踢出的那脚弧线球远射,让人痴醉得就像满饮一杯口感醇厚的普拉瓦茨马里红酒。

这让人想起苏克。1996年欧洲杯,苏克因出色的左脚技术和优雅球风,被媒体形容为“左脚灵活得可以拉小提琴”。1998年,克罗地亚初登世界杯舞台,苏克进6球穿走金靴,并带领克罗地亚成为季军。现在,苏克是克罗地亚足协主席。

还有博班,这位克罗地亚的AC米兰名宿,踢球时技术出众、组织能力强,风格不疾不徐,像淝水之战中指挥若定的谢安。而在“巴尔干三个火枪手”之一的普罗辛内斯基脚下,皮球被驯化得服服帖帖,单靠绣花一般的拉球技术,普罗辛内斯基就能名垂青史。

前南斯拉夫作家、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伊沃·安德里奇有一部小说,叫《德里纳河上的桥》。这部小说以一座桥的兴废为线索,概括了一座城市长达几个世纪的历史。克罗地亚国家队也像这桥。从苏克、博班、普罗辛内斯基,到莫德里奇、拉基蒂奇、曼朱基奇,这支国家队在历史上从未获得大赛冠军,却一直向国际足坛供应源源不断的优雅之气。

曾提拔重用莫德里奇等人的前国家队主教练比利奇,业余时是一位摇滚乐手。一头金曲发,戴着墨镜弹吉他,扮相酷到没朋友。他精通多门语言,热爱写作,据说还读了个法学硕士。2008年,克罗地亚晋级欧洲杯后,比利奇和他的乐队为欧洲杯创作一首名为《疯狂燃烧》的摇滚歌曲——这歌曲闯入英国流行音乐排行榜的前三名。

上一场点球击败丹麦之后,克罗地亚门将苏巴西奇脱掉球衣,露出一件特制T恤。衣上印着其好友赫尔沃耶的照片,还用英文写着:“此生永远相伴”。赫尔沃耶曾是苏巴西奇的俱乐部队友。

在2008年的一场比赛中,赫尔沃耶因意外不幸去世。此后十年,不论是联赛、欧冠还是国家队,苏巴西奇每次上场都会穿上悼念亡友的T恤。“关于你的回忆永不褪色,我会带着你走完你一生无法走完的路。”他曾这样缅怀赫尔沃耶。

克罗地亚前队长斯尔纳,在乌克兰的顿涅茨克矿工效力了15年之久。今年夏天,矿工为离开球队的他退役了所穿的球衣号码。两年前的欧洲杯,斯尔纳在得知父亲去世后,依然坚持为国出战。赛前的奏国歌仪式上,斯尔纳的泪水淌过眼角和皱纹,滴落在草地。

乌拉圭作家加莱亚诺在《足球往事》中说:“当精彩足球真的发生时,我对奇迹充满感激,而不管是哪支球队、哪个国家表演了这美丽的足球,我都毫不计较。”

几个小时前,克罗地亚和俄罗斯向全球观众奉献了一场悬念丛生的比赛。最终在这场意志力搏斗中,克罗地亚人撑到了最后。

10年半前,克罗地亚在欧洲杯预选赛中客场战胜“打平即可出线”的英格兰,将之一脚踹下开往瑞士、奥地利的列车。不知道半决赛即将对阵克罗地亚的英格兰,此刻内心有没有微微一颤。

我不是克罗地亚球迷,但今天我想pick克罗地亚。因为他们的控制足球激情四射,还因为他们有位美丽的新闻官小姐姐,以及美女球迷总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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